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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西寻梦 情慰九泉——辽宁抗战烈士张子扬后裔圆梦腾冲行记  

2011-05-07 21:18:32|  分类: 二战中缅印战场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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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滇西寻梦 情慰九泉
——辽宁抗战烈士张子扬后裔圆梦腾冲行记

  李  正

 

2011年4月5日上午,我和友人常博、戈叔亚一大早就来到腾冲国殇墓园,等候专程从沈阳来扫墓的烈士后裔。我还应邀为前来扫墓的一个旅游文化公司的员工介绍了陵园背景的历史。

1941年12月8日,日军在偷袭珍珠港的同时,进攻南太平洋上的英、美、法、荷等国的殖民地,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为切断滇缅路,对中国施加压力、清除英国在缅甸的势力,进攻缅甸。日军对缅甸是志在必得,旨在切断中国的国际援助动脉——滇缅公路,并进逼印度,促使其脱离英国,以实现打造“大东亚共荣圈”的大陆屏障,西进与德军会师中东的迷梦。

12月底,日军对缅甸首都仰光发起猛烈的空袭,缅甸形势岌岌可危,英国为挽救其在缅甸的危机,于25日与中国签订了《中英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此时日军已封锁了中国其它对外的交通线,滇缅路成为当时中国唯一接受国际援华战略物资的通道,是中国坚持抗战的生命线。

为保卫滇缅路,中国政府应英国政府请求,组成10万余人的远征军入缅与盟军并肩作。由于英军不配合,使中国远征军孤立无援,保卫缅甸的作战变成了掩护英军撤退的作战,未能达成战役企图,而以突围撤退失败而告终。

1942年5月初,侵入缅甸的日军乘胜进犯中国滇西,畹町、芒市、龙陵先后沦陷,10日日军进占滇西国防重镇腾冲。

日军进犯滇西,切断滇缅公路,无论从军事、经济上均给中国造成困境。为打通国际交通线,收复滇西失土,中国政府于1943年重新组建了远征军。1944年4月,中国驻印军开始反攻缅甸密支那,为策应驻印军反攻,打通中印公路, 5月, 远征军反攻滇西。

攻击腾冲的远征军第20集团军总司令霍揆彰,辖周福成所率第53军和方天所率第54军。于5月11日强度怒江,向据守在高黎贡山的日军阵地背水仰攻,鏖战旬日,夺取高黎贡山各据点,随即收复腾北大片地区,迫敌退守腾城。

日军利用腾冲坚固的石城,凭城固守。远征军在美军第14航空队的协助下,先后攻克城外各据点,于8月2 日向腾城开展攻击。远征军攻入城内,与顽敌展开了街市战、逐屋争夺战,经40余日的惨烈激战,付出了巨大的伤亡,终于9月14日全歼敌56师团148联队守军,光复腾城。

远征军第20集团军自5月11日渡江,至收复腾城,历时127天.据有关资料统计,20集团军在反攻腾冲战役中阵亡军官493名,士兵8179名。腾冲地方随军作战阵亡及赴义死难群众6400余人,军民负伤者万余人;美军阵亡14名。一座始建于明代正统十年(公元1445年)的腾冲石城,历499年,被战火摧毁。

腾冲反攻战役结束以后,修建了纪念第20集团军攻克腾冲阵亡将士的陵园——国殇墓园。陵园修建动工于1944年冬,落成于1945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8周年纪念日。

今年清明节,陵园大门到忠烈祠的甬道上,抬着花圈手捧鲜花扫墓的队伍犹如一条长龙。我们陪同专程从辽宁沈阳前来给爷爷扫墓的张胜达,张建华和冯颖超一起来到了他们爷爷张子扬烈士的墓碑前。

张子扬的墓碑位于陵园小团坡的西面,排列在他生前所在部队53军130师的队列中。他的孙辈们肃立于他的墓前,泪流满面,献上了两束鲜花,孙女张建华对爷爷说到:“爷爷,天上的月亮,就是你们抗日烈士的军功章,漫山遍野的鲜花,陪伴着您们,使您们葬在异地他乡的烈士们不感到孤独。爷爷,奶奶牵挂您一生,她在离开人世前还给我们交代,‘你们一定要找到你爷爷阵亡的地方,以后你们找到爷爷阵亡的地方,就抓一把土给我带回来,撒到我的坟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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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我爸爸已离开了人世,他在生的时候,一直想寻找到您安息的地方,奶奶去世后,他将您的灵位牌同奶奶的骨灰盒一同下葬,他为您俩立了墓碑……我们有您这样的爷爷感到非常的骄傲,自豪。您们这些为国家民族阵亡的抗日烈士,将永远永远活我们的心中。”

张胜达给我们每人送了一张她奶奶珍藏下来的“恤亡给与令”的复印件,从“恤亡给与令”上所填写的内容我们获悉:张子扬是辽宁昌图县人,所在部队是53军130师390团3连,职级是少尉排长,1945年5月在滇西阵亡,阵亡时3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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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研究过中国远征军《陆军第五十三军由怒江至腾冲会战战斗祥报》、《陆军第一百三十师由怒江至腾冲会战战斗祥报》。1944年反攻腾冲时,53军是从高黎贡山南斋公房道打过来的。第53军是东北部队,军长周福臣,辖116、130两个师。 5月16日,完成了对高黎贡山东坡山麓大塘子的包围,18日在炮兵和盟军空军的协同下开始向大塘子发动攻击,经过了7天的血战,于24日将大塘子攻开。5月底130师推向山脊。从张子扬阵亡时间判断,他阵亡的地点应是在高黎贡山东坡面。

这些年来,腾冲战役阵亡将士的后裔到国殇墓园找寻亲人墓冢的故事,时有所闻,但亲自目睹到后裔寻找到墓冢,做为我还是第一次。我和常博、戈叔亚以及国殇墓园管理所的副所长伯绍海与张子扬烈士的后代在他的墓前留了影,以纪念这一个难忘的清明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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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子扬的后人在祭奠他之后,第二天就离开腾冲返回沈阳,而他孙女在祭奠他时讲的那番催人泪下的话,却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旋。为国家民族生死存亡而参过战的那些军人,无论是阵亡的或是活下来的,对于他们曾为国家民族而所付出的一切,国人原本不该忘怀,他们理应受到国人的尊敬。我们有幸陪同抗战阵亡烈士张子扬的孙辈一同扫他的墓,我有义务忠实地记录下烈士后裔寻墓的经过,让更多的人分享这家人圆梦的喜悦。于是,我通过电话,网络对回到沈阳的张子扬孙辈们进行了访谈。

烈士张子扬是辽宁省昌图县金家镇平安堡人,生于1908年,弟兄三人,他排行第二。父亲张国玺,母亲张任氏,妻子张胡氏。

1931年“9.18”事变之后,东三省沦陷。东北人民抗击日军的斗争风起云涌。1932年的一个夜晚,张子扬从开原县跑回家,他告诉妻子,他和几个同伴被日本人抓到了开原县城,其它的人被日本人放狼狗咬死,他是逃脱出来的。日本人会来抓他,他必需离家出走,他给妻子留下一块大洋后就匆匆离家。那时,他们的儿子东元才出生几个月。

以后有同乡人在河北遇见过张子扬,此时他已是一名抗日军人,他托乡人给家里寄来过一信,并寄来一张穿着军装骑在马上的照片,以后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他的消息。

自从张子扬离家出走后,家里就随时不安宁,汉奸领着日本兵到家里搜查过好几次,说张子扬在家里藏有枪枝。又将张胡氏带到城里审问,要她供出张子扬在什么部队,张胡氏一口咬定他丈夫是到关内做生易去了。

张胡氏带着幼小的儿子东元到处买工度日,因为男人在抗日军队里,一般人还不敢顾用她,她难以度日,不得不带着儿子四处流浪乞讨。抗战胜利后,她望穿双眼,天天盼望着在抗日军队里的丈夫回到自己的身边。

1946年,她终于得到了丈夫的消息,他在滇西战场上阵亡了,她盼到的是一张由昌图县政府送达的一张中华民国三十五年九月,鈐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大印和委员长蒋中正印的“恤亡给与令国字15668号”文。“恤亡给与令”上写着,一次恤金数目7万元。年抚恤今金数目6万元。给恤年限给与20年为止。她找到了昌图县政府领取国家给的抚恤金,此时内战已爆发,办事人员给她说,现在局势混乱,无人办理,你好好保管着这张纸,不要丢失,等局势平稳你再来领。1947年,政权更替,这张“恤亡给与令”就成了一纸空文。

尽管是一张兑现不了的“恤亡给与令”,张胡氏却一生珍藏着它,这是丈夫为国捐躯唯一的证件,她将它缝在棉衣里,儿子长大了也好对他有个交代,让他知道他父亲是为打日本人,是为国家战死的,要让儿子找寻他父亲的葬身之地。

这张兑现不了的“恤亡给与令”,曾经在儿子张茂祥的身上发挥过一次重要的作用。那是张茂祥在沈阳化工总厂工作期间,因提干要接受组织部门的政审,父亲是国军,被怀疑在台湾,为证实父亲在抗日战争中已阵亡,张茂祥只好将母亲保存的“恤亡给与令”交给组织,存入了厂里人事档案。直到他退休,才请求将“恤亡给与令”归还给他。

从张胡氏到儿子张茂祥,直到孙辈们,几代人一直在苦苦寻访张子扬在滇西的阵亡地点,几十年过去了,却没有一点结果。2010年,张子扬的孙女婿冯颖超在网上搜寻滇西远征军墓地的信息时,在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腾冲国殇墓园的网站中,看到烈士档案里有张子扬的名字。

他拨通了腾冲国殇墓园管理所的电话,拜托接电话的该所工作人员李文科代购资料和帮助寻张子扬的墓。李文科找到了张子扬墓后将照片和相关资料邮寄给了冯颖超。

春节时,冯颖超大哥的儿子因公到腾冲,冯颖超叫他到国殇墓园确认一下墓,他找到了,拍了录像带回来。于是冯颖超和妻子及大舅子决定2011年清明节到腾冲给爷爷扫墓,实现奶奶和父亲多年的夙愿。

当确认爷爷的墓冢在腾冲国殇墓园之后,他们感慨万分,写下了一段悼念爷爷的文字:‘您生在东北辽宁昌图,却被葬在滇西边陲腾冲。我相信您和奶奶做一千个梦、做一万个梦、做离奇的梦都不会料到这竟是您永久的归宿……爷爷,奶奶守望着你那份发了黄的阵亡通知书,魂牵梦绕,艰辛抚育,守节持家,一生等待,渴望抚恤,在期盼中走完了她悲惨的一生,陪伴奶奶的只有饥寒交迫和流不尽的伤心泪……

春天,满山遍野的花朵,那是大地为你们献上的祭品;夏天,滂沱的大雨,那是亲人为你们嚎啕大哭流下的泪;秋天,山林中的落叶,那是上天为你们洒下的纸钱;冬天,白色的积雪,那是上帝的旨意为你们披上的孝衣。

我相信,你们用无畏的慷慨和无奈的寂寞,一定能唤醒那尘封的喝彩,为国捐躯的远征军将士,谢谢你们为二战、抗战做出了巨大贡献,你们的业绩有目共睹,你们的功勋灿烂辉煌,长城不倒,老兵不死……”

清明节前夕,他们从沈阳飞到昆明,又从昆明乘坐10个小时的大巴车风尘仆仆来到腾冲,4号他们来到了腾冲国殇墓园,在墓园管理所工作人员刘雪莲的帮助下找到墓碑。当他们见到爷爷的墓碑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感,他们抚摸着爷爷的墓碑失声痛哭……他们尊照奶奶的遗嘱,在爷爷的墓碑周围取了一堆土。他们当晚在旅馆里写了一篇感言《迟来的扫墓》:

 “2011年清明时节,我把激动和喜悦装满了行囊,从沈阳出发踏上了去往滇西,我魂牵梦绕的腾冲国殇墓园……。

当飞机刚刚降落在云南机场,我的心早已飞到了国殇墓园,那是爷爷——张子扬长眠的地方。

爷爷啊!您的孙儿、孙女,看你来了,你当年不做亡国奴,抗击日寇,保家卫国,在爸爸几个月大的时候你离开了家乡,到抗日前线……从此,奶奶和爸爸就走上了寻找爷爷的漫长道路。

1947年,奶奶收到了爷爷阵亡通知书,天塌了,奶奶手捧着阵亡书,悲痛欲绝,哭着说:当家的,你是打鬼子死的,死得值,我保证把孩子养大,为你守节一生,我也值了。

爷爷牺牲了,奶奶和爸爸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为了养家糊口,奶奶每天都下地挖野菜,要饭,靠给别人做农活为生,生活非常凄惨,但是奶奶把阵亡书看得比生命还重要,把它缝在棉袄里。

每逢佳节,全家吃团园饭的时候,奶奶总是在饭桌上多摆放一双碗筷说:当家的,这是你最爱吃的酸菜馅饺子,吃吧!这是你最爱喝的酒,喝吧!我一定替你把儿子养大替你报仇,杀鬼子,你需要什么就给我托个梦吧。

今天我们圆了奶奶和爸爸一生的遗愿,爷爷你在这片红土高原上孤独躺卧了67年…..。感谢辽宁日报把尘封60多年的抗战历史重新展现给人民,让人民认识并了解那段历史。爷爷及远征军将士们,你们是中华民族最优秀儿女,是抗日英雄,是中华民族派出一支永不换防的军队,你们将永远守卫滇西边陲,感谢苍天,让四季如春的滇西,满山遍野的鲜花陪伴着英灵,让葬在异地它乡的烈士们永不感到孤独。我们做为远征军的后代,为你们感到骄傲和自豪,为国捐躯的远征军将士们,安息吧!”

张胜达、张建华和冯颖超从腾冲回到沈阳后,将从爷爷墓碑周围取回的泥土撒到了奶奶的墓冢之上,他们终于圆了三代人的一个梦,找到爷爷的安息之地,第一次为爷爷在中国传统的清明节扫墓,如果张子扬烈士夫妇地下有知的话,当可含笑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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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20日

于腾冲三益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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